四、研究建议：“分赛道”供需适配重构贡献度评价生态

基于前述案例分析与服务贡献的概念界定，本研究以生态化评价思想为核心，探讨基于供需适配的贡献度评价生态（Supply-demand Adaptation Contribution Evaluation Ecosystem，SACEE）结构，明确贡献维度、贡献程度（能级）、贡献可持续度和贡献度评价框架（Contribution level Evaluation Framework, CLEF）等四个板块的内在逻辑核心内涵，从而对评价导向认知、评价生态结构性改革提出建议。
　　（一）贡献度评价生态核心理念
　　第一，贡献“三度”概念。从本质内涵来看，服务国家战略贡献是高校社会服务贡献的核心价值导向。高校社会服务贡献的价值效能，取决于其是否贴合国家战略需求——呈现面向国家重大区域战略的社会服务贡献，体现高校的核心使命价值，具备重大的现实引导价值。从逻辑关系上看，“服务国家战略”既是高校履行社会服务职能、实现社会服务价值最大化的内在要求，也是衡量高校社会服务贡献质量水平与层次定位的价值锚点。因此，贡献度评价是对高校服务国家重大战略需求贡献范畴的价值判断。具体到大学学科层面，这里提出贡献度的维度、程度、持续度“三度”概念，是将贡献度向服务国家重大战略领域进行系统性延伸与制度性转化的综合体现。其中，维度指高校服务国家战略涉及的核心领域与价值类型，程度指贡献强度能级与覆盖范围，持续度指贡献可持续性和前瞻性。贡献“三度”概念和内涵源自大学学科发展基本职能、教育本体属性，基于国家战略规划目标思维和教育基本目标价值，贡献应呈现贡献主体与客体及其关联，关联的“适配”理念体现了主客体职责属性，也体现了大学学科本质规律和价值诉求。贡献的对象性及人类性必然体现贡献涵盖范围，贡献的真正价值必然研判其能级，贡献对象的经济、科技的优良生态必然决定动态持续可能。

第二，贡献度评价生态理念。为更科学地评估大学学科服务国家战略的贡献，克服“重成果数据、轻实质贡献，重统一指标、轻分类评价”等倾向，基于前述实证研究结论，结合政策导向和评价实践，本研究提出大学学科“基于供需适配的贡献度评价生态”结构（见图2），即以贡献度“三度”概念为理论基础，以案例分析主范畴为实践支撑，从供给侧界定多赛道贡献维度，基于需求侧观测“供需适配”的实际贡献程度，从“供需适配”性判断供给结构的贡献可持续度。通过“维度-程度-可持续度”三度耦合核心要素，建立“贡献度评价框架”。

第三，适配性贡献度评价价值。评价体系核心要素具有显著的评价导向功能，本研究锚定服务国家战略需求的贡献这一核心，突破传统评价模式仅从供给侧单一维度评价大学论文等成果产出的局限，构建了从需求侧视角审视供给侧大学贡献的评价框架，提出以供需适配贡献度为评价杠杆的评价新理念。从国家发展战略全局来看，唯有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推进，使教育发展成效契合社会发展需求，才能形成良性循环的最佳发展态势。因此，必须坚持系统观念，统筹好供给侧与需求侧的贡献“三度”各要素，协同发挥各方面的积极作用。以供需适配贡献度新理念引领生态治理，是新时代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必然选择。这一理念不仅有利于助力教育、科技、社会整体性协同发展，也能强有力地纠正商业排行等不良评价导向带来的“指挥棒”偏差，对构建大学学科等有关重要评价项目的核心框架，推动评价理念从单一结果导向转向“贡献+潜能”的生态诊断，助推高校实现差异化定位、系统性赋能和可持续发展，破解评价体系核心板块中贡献评价的“卡脖子”难题，引领重要评价项目战略性改革，都具有重要理论和实践价值。

　　（二）分赛道：基于高校战略角色的贡献度核心维度建构
　　遵循教育本体规律，突出贡献导向，分赛道重构评价体系核心要素，对于引领优化评价分类生态具有重要作用。基于实证研究结论的主范畴，针对不同战略定位的高校分类设置评价要素，从供给侧视角出发，充分尊重不同学科领域在服务国家战略中“角色分工”的客观性与合理性，提出具有代表性的五个贡献维度：服务战略、问题攻关、平台支撑、人才输送、自主知识辐射。基于资源基础观与动态能力理论，引导不同类型高校依据自身独特的历史积淀、学科生态、资源禀赋与组织基因，在服务国家战略发展的大生态中找准并强化其不可替代的“生态位”，推动高等教育实现从“同质化竞争”向“差异化卓越”的根本性范式转变。
　　第一，“战略响应”赛道，对应“服务战略”主范畴。该赛道聚焦高校对接、诠释乃至塑造国家战略需求和人类共同发展顶层战略的宏观能力，核心是评价高校将外部战略需求有效内化为自身发展目标与行动体系的战略匹配度与政策洞察力。这要求高校在服务国家战略时不能满足于被动响应，更要强化主动前瞻布局，通过建设高水平智库、积累战略研究储备、开展跨学科政策模拟，为国家重大决策提供思想来源和方案储备。顶尖综合性大学因其学科门类齐全、思想活跃、与决策层联系紧密，在此赛道上具有天然优势；特色强校则可在其深耕的特定战略领域（如粮食安全、空天科技）发挥独特的深度响应作用。
　　第二，“难题攻坚”赛道，对应“问题攻关”主范畴。该赛道聚焦于高校在面临明确紧迫的国家级技术或工程中的“急难险重”难题时，展现出的集中突破能力。其评价内核一是高校组建“任务型组织”、开展“有组织科研”的质效，特别是产出颠覆性、原创性成果，解决“卡脖子”关键难题，实现“从0到1”或“从1到N”关键跃迁的实效；二是考察大学学科的工程化能力、跨学科整合效能、成果转移转化成效，以及对高风险研发的容忍与支持体系。比如，顶尖理工大学及新型研究型科技大学，凭借其深厚的工科积累、灵活的机制以及与产业界的紧密纽带，成为这一赛道的主力军。
　　第三，“高端平台支撑”赛道，对应“平台支撑”主范畴。该赛道聚焦高校作为“创新设施供给者”的角色，评价其建设运营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大型数据库、国际联合实验室等高能级平台，并向全社会开放共享的能力水平。这些高能级平台的价值不仅在于直接产出原创性科研成果，还在于能为全国范围内的创新网络降低研发门槛、提供行业共性技术支撑、催化跨主体协同创新效应，形成贡献潜能。这要求高校具备支撑长期发展的战略性投资能力、打造专业化的运营维护团队，培育开放共享的治理文化。比如，拥有大科学装置的西北区域顶尖理工大学和立足粤港澳大湾区区域创新枢纽的区域性重点大学，在此赛道上承担着关键使命。
　　第四，“卓越人才输送”赛道，对应“人才输送”主范畴。该赛道衡量高校培养拔尖创新人才的效能与立德树人全环境生态建构的成效。一是坚持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初心使命，考核高校“五育并举”育人体系与思政建设生态是否成熟有效；评估高校在战略科学家、领域领军人才、卓越工程人才培养供给方面的能力与贡献成就。二是考核面向国家急需关键领域（如芯片、种业、低空经济、人工智能、国家安全等）的定向持续输送能力，高校既要能够产出作出卓越贡献的战略科学家、领军人物、大先生、卓越一流工程人才，也要构建支撑学生厚植国家使命感、涵养专业伦理、实现长期发展的培养体系。该赛道体现的是高校将国家战略需求深度融入培养方案、课程体系与实践环节的组织社会化能力。依托行业紧密联系优势的行业特色强校，以及凭借扎实通识教育与多学科综合背景的综合性大学，是此赛道的核心主体。
　　第五，“知识自主体系影响力”赛道，对应“自主知识辐射”主范畴。该赛道聚焦高校通过自主知识扩散、价值塑造与文化引领来优化国家战略实施“软环境”，释放自主知识长期、持续、潜移默化的外溢价值。本维度主要考察高校将自身原创知识、学科积累与理论体系，自然转化为政策决策参考、提高公众认知与培育健康文化生态的过程。不同于短期显性效益，自主知识辐射是长期积淀、渐进成熟的“慢变量”，不宜以功利化视角简单衡量。其重点一是基于自主知识创新，开展科学普及、文化传承与创新、提升学术交流的传播影响力；二是衡量知识体系的国际影响力、国际特色领域话语权和全球治理主导权等知识外溢贡献。其中，顶尖综合性大学依托综合学科知识积淀，推动基础理论与通识知识深度融合；区域性大学基于地方文化根基和区域融入度，推动自主知识辐射与共享传播，二者共同从不同维度承载自主知识外溢所形成的长效价值。
　　综上所述，五维贡献度核心要素构架，既切合了不同特色高校的学科发展特质，又体现了对国家地区战略需求的证据支撑。该框架打破了传统单一的计量价值判断的局限，为构建基于循证证据链的价值判断提供底座，为各类高校重要评价项目的核心要素确立和方法体系建构提供参考，引导高校不“唯数量论”，不简单追求“全能冠军”，而是根据自身历史积淀、学科结构、资源禀赋与区位特点，关注主导赛道或赛道组合，塑造难以替代的战略身份，从而推动高等教育在国家创新体系中形成功能互补、协同共进的良性发展生态。
　　（三）需求导向，突出服务战略需求的贡献程度能级
　　“十五五”规划提出的评价导向、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战略部署，对于把控“指挥棒”、破解战略“堵点”具有纲举目张的效能。在“供需适配”理念框架下，评判高校服务国家战略的贡献程度与价值，并实现高能级贡献，是SACEE系统优化的重要思想，是推进CLEF有效破解当前“堵点”的重要路径。
　　突破传统评价聚焦供给侧“定量成果规模”，强调“贡献实效”“适配需求”成果，强调成果影响的纵向深度与战略重要性，契合我国重点建设与评价过程中破“五唯”、重实效、强贡献的评价改革思路。突破传统评价采用“类百分制尺度”线性衡量所有指标，从不同赛道考量贡献的战略层级与作用强度梯度，用以标定各类服务贡献战略定位与服务深度，探索借鉴战略影响力层次理论，将其对需求贡献程度对应宏观战略、中观攻坚和微观支撑三个层面。鉴于学科交叉融合、跨界创新趋势，通过对目标需求的分析，各层级的成果贡献程度可分为直接贡献、间接贡献、合作贡献等三类。在方法论层面，通过兼顾量化表征与定性循证证据链的“融合评价”形成的结论，客观反映高校服务国家战略发展的核心贡献。
　　一是宏观战略贡献层。大学学科在服务国家重大使命、支撑顶级战略决策、塑造优化重大战略布局以及攻克关乎国家主权、安全与发展全局的“国之重器”建设难题等需求中贡献突出。
　　二是中观攻坚贡献层。大学学科在成功解决行业、区域或跨领域的关键共性技术难题、重大治理困境或系统性风险等方面作出显著贡献，如对某一领域发展或安全产生的变革性推动与瓶颈突破效应。
　　三是微观支撑贡献层。大学学科服务成果的核心价值体现在为国家战略基础设施实施场景提供持续、稳定、高效的服务贡献，涵盖人才供给、技术咨询、数据服务或文化滋养等多个方面。其评价关键聚焦于服务具体场景的可靠性、规模性与长期累积效应。
　　（四）供需生态，突出供给结构具备的贡献可持续性
　　贡献可持续性是指高校面向国家战略需求持续贡献的能力、潜力和支撑力，体现在基础研究、人才培养、学科交叉、支撑体系等办学活动中，对于社会贡献呈现出效果延迟等特点。一方面，提出“持续度”理念。“持续度”概念的引入，使高校贡献评价从“静态结果导向”扩展到“动态发展导向”，从“当下产出的评价”拓展到“贡献潜力的评价”。这为高校识别和培育“潜在贡献”提供了理论支撑，避免因过度关注即时产出而忽视长远战略布局的价值，也使得评价体系能够兼容“显性贡献”与“潜在贡献”、“即时效能”与“未来可能”，真正践行了“结果导向”与“发展导向”相结合的现代评价理念。
　　另一方面，建构适配需求的高效供给结构。通过供给侧赛道建构形成的竞争优势，以及其产生的服务需求贡献能级，共同塑造大学学科系统特定的供需生态结构态势。对大学学科生态的评估，需重点考量供需适配的科学性、创新性与可持续性，深入探究价值创造及贡献形成的“过程黑箱”，精准识别大学学科生态结构的优势与短板，为促进持续提升贡献度提供优化依据。具体而言，评价需涵盖以下四大关键要素：一是战略匹配度，重点衡量赛道供给与国家战略需求的契合精准度、需求响应速度，以及面向未来的前瞻布局能力，这是供需生态有效运转的前提基础；二是组织创新性，聚焦重大战略需求，重点评价跨界、跨机构、跨学科协同机制的构建，以及管理模式、资源配置方式等方面的创新性突破，这是激活供需生态活力的核心动力；三是资源整合效率，主要关注特定赛道对内部人才、资金、数据、设备等核心资源的动员能力、组合优化水平及高效利用效率，这是保障供需生态效能发挥的关键支撑；四是可持续与可辐射（移植）性，重点评估供给结构的健康程度，判断赛道服务模式是局限于一次性项目，还是已形成长效的运行机制，同时考察其经验、标准或平台是否具备跨领域、跨地域等“跨界”可复制特征，这是实现供需适配生态长效发展的重要保障。
　　（五）贡献组态，基于供需适配的贡献度评价框架
　　基于案例分析结论，围绕贡献供给五维度，突破单一结果性评价的局限，引入适配需求导向的贡献程度要素，以及体现供结生态结构效能的贡献持续度要素，经要素集成组态，形成CLEF。该框架重点突出贡献特质和反哺机制。
　　一是贡献特质。CLEF的供给侧贡献程度，是指大学学科五维度中某赛道的服务贡献能级，本质是贡献结果性要素，但强调与需求相适应的突出贡献；CLEF贡献持续度反映供给生态结构效能，是指供给与需求组织结构生态的健康成熟程度，以及服务需求侧的科学性、可持续性，核心是围绕真实需求动态构建并持续优化供需适配的生态结构与运行效能。CLEF的突出特征是凸显供给效能的动态追踪特性，它重点关注高校在实现最优服务贡献能级时的最佳状态，旨在寻找触发最佳贡献“转折点”的改革举措与路径调整策略，推动高校切实发挥理论创新、科技创新策源地功能。观测“转折点”态势，对于诊断赛道中学科交叉融合组织结构、优化赛道供给与战略需求之间的适配度等具有重要价值，能够克服传统结果性评价的单一性弊端，重新定义贡献度评价的新内核。
　　二是反哺机制。CLEF另一核心目标是反哺高校优化供需赛道结构。面向参评大学学科提供“战略服务贡献生态位诊断报告”，面向政府管理部门提供“大学学科服务国家战略贡献能力谱系图”，提出优化国家与地区战略供需分赛道布局的适应性建议，推动形成供需匹配更优的框架。
　　对高校而言，诊断报告可揭示高校在服务国家战略大格局中的核心优势赛道，提供高校作出的高能级贡献，包括但不限于“一流的平台运营者”“卓越的难题攻坚者”等贡献能级结构。在此基础上，可帮助高校明确自身是擅长顶层谋划还是专精关键领域的底层技术支撑，同时指出高校在资源整合或发展模式可持续性等方面存在的质量短板。这为高校优化资源配置、改革内部组织、强化特色发展提供了精准有据的驱动决策支持。通过综合分析大学学科赛道优势、贡献效能，以及供需适配生态的优势与短板，将相关结论反馈至高校，既能助力单一大学学科优化供需布局，也能推动同类型赛道高校的供需布局重构，促进赛道供给与社会需求形成良性生态匹配，提高贡献可持续性，实现贡献度能级提升。应着力引导高校树立正确办学导向，破除“唯论文、唯结果”的功利化评价顽瘴痼疾，引领教育领域树立正确政绩观，实现科技与人才供需生态的持续优化。
　　对教育及科技管理部门而言，“贡献能力谱系图”能够全景呈现全国高水平大学服务国家战略的分赛道整体布局、结构特征、优势集群及空白领域，重点反映供需适配效能。这为国家级创新联合体组建、重大任务“揭榜挂帅”、资源精准配置，以及分赛道发展政策制定，提供了决策依据。
　　综上，基于贡献赛道维度、贡献程度和贡献持续度，建立形成优化供需适配的贡献生态框架，期待既能识别“一举定乾坤”的重大突破，也能发现“润物细无声”的持续性支撑，更能鼓励高校在服务过程中追求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卓越。通过“贡献评价—适配诊断—反哺重构”的闭环，推动形成角色清晰、功能互补、动态演进的大学学科服务国家战略贡献的生态系统，使每所高校都能突出特色赛道，在最适合的生态位上发挥独特贡献，规避论文引用等商业排行导向的“指挥棒”效应，推动高等教育供给与国家战略需求实现高水平协同，助力“十五五”规划自主特色教育标准建构与科学评价体系等系统性改革深化落地。

五、研究展望

本研究基于全国性评价项目的珍贵案例样本开展实证研究，结合丰富的评估实践，就“十五五”规划评价改革强调的贡献导向进行深入分析，从聚焦国家战略需求入手，以需求引领供给，就“供需适配”逻辑进行论述，通过案例论述了五个主范畴特色赛道的分类特征，以及“三度”融合构成的评价框架CLEF的可行性。需要指出的是，本评价框架并非评价的整体体系，不适用于所有大学学科，仅面向特色大学学科的一个赛道或若干赛道。同时，CLEF的赛道理念可应用于重要评价项目的某些模块。然而，要跟踪发现最佳“转折点”供需特性，需要大数据及智能化技术的有力支撑。未来有待在包括但不限于以下三个方面继续深入研究。一是本次研究数据仅来源于特定周期的单轮次评价项目，后续可整合多时段、多类型研究数据开展比对研究，进一步提升研究结论的普适性与可靠性。二是本研究侧重于理工农医类高校的实践探索，围绕这些学科领域对接国家战略需求、贡献科学前沿研究开展分析。虽然研究选取的样本有代表性，形成的结论对同类型高校学科建设也有应用价值，但未来可进一步深化对人文社科类学科社会服务贡献特征与评价体系的探索。三是推进人机协同智能评价方法的研发与应用。在自然语言处理、大语言模型与多源数据融合等技术的支撑下，可开展全过程监测、案例结构化解析以及多维度诊断功能的探索，提升评价工作效率与结果客观性，推动可持续贡献度生态诊断体系落地验证。